整個泉州僅23人 到底是個啥職業(yè)

■融媒體記者 許鈸鈸 王耿華 文/圖

社交平臺上，他們拿著對講機、挎著工作包，指揮拖輪將十萬噸巨輪如積木般輕巧“泊入”狹窄港口的視頻悄然走紅。近一年來，“引航員”這個鮮為人知的職業(yè)，隨著從業(yè)者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的親身分享，吸引了越來越多好奇的目光。外輪、對港口不熟悉的國輪或應(yīng)主管機構(gòu)要求必須引航的重要碼頭與航道，都是他們的作業(yè)對象與范圍。他們被稱作“水上國門形象第一人”，全國持證者僅約2500人，泉州僅23人，比大熊貓還稀少。近日，記者跟隨泉州港引航站引航員齊冬林走近這個群體，進行了一次海上親身體驗。

親歷 搖晃20分鐘登輪 指揮萬噸巨輪精準“泊車”

2025年12月29日，東北風5級，石獅市鴻山熱電碼頭，記者隨齊冬林登上拖輪，駛向約2.5海里外的“萬銘自由”輪。海面并不平靜，約20分鐘的航程里，拖輪一路搖晃。登上駕駛室時，記者緊緊抓著扶手，強烈的眩暈感也陣陣襲來。

靠近巨輪時，一道引航梯從船舷懸垂而下。在兩側(cè)船員的保護與指導(dǎo)下，記者抓著繩索、腳踩木階，攀上這艘鋼鐵巨獸。齊冬林告訴記者，幸好當天風浪小，且進港的輪船滿載煤炭吃水深，引航梯僅兩三米高，也不顛簸，爬起來不算困難。

“泉州交管，18號引航員鴻山熱電登輪點上‘萬銘自由’輪。”一上船，他立即通過通信設(shè)備報告。此時，“萬銘自由”輪左舷，三艘拖輪已在船頭、船中和船尾就位。

“鴻途（拖輪）微速拖6點鐘方向。”“拖6（拖輪）加到中速。”齊冬林緊盯著“萬銘自由”輪和三艘拖輪動態(tài)，判斷著風速、水流與距離，指令通過對講機清晰傳出。

這艘船長229.98米、載重8.47萬噸、總重近10萬噸的巨輪，在引航員的精準指揮與三艘拖輪的協(xié)同下，如同被無形之手緩緩?fù)迫腩A(yù)定軌道。約40分鐘后，輪船平穩(wěn)靠上泊位，隨后又如“泊車”般進行微調(diào)，再花去20分鐘。

“我們船噸位大，鴻山熱電碼頭航道窄，洋流又不穩(wěn)定。引航員對本地水域特別熟悉，操作熟練，為了保證安全，我們必須請引航員來引領(lǐng)。”“萬銘自由”輪船長田曉冬向記者解釋，他們從河北黃驊港出發(fā)，在海上航行了5天，這是第三次來到泉州。

“關(guān)鍵在于控制船速和船位，將兩者調(diào)整到最佳。”齊冬林解釋，因為大船無法橫向移動，但在空間有限的港內(nèi)，要在碼頭前完全停駐并且與碼頭平行靠泊，便需要拖輪協(xié)助，停泊時觀察與判斷必須分毫不差。

在齊冬林的統(tǒng)一調(diào)度下，三艘拖輪從不同方位配合 “萬銘自由” 輪靠泊。

艱險 “比大熊貓還稀少”的職業(yè) 風浪中是生死考驗

全國約2500人，泉州僅23人——引航員群體堪稱“比大熊貓還珍稀”（目前大熊貓數(shù)量已超2700只）。這份職業(yè)光環(huán)背后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風險與艱辛。

“最困難的是臺風天氣。”齊冬林說，去年有一次臺風二級預(yù)警，風力達7~8級，按照要求必須將所有在港船舶疏散至錨地或港外。當時風大浪急，作業(yè)危險陡增，而最危險的環(huán)節(jié)莫過于“登離輪”——即上下船。他當時趕往石湖碼頭為一艘近280米長的集裝箱船緊急疏港。三艘拖輪全速往外拉，船卻在狂風中紋絲不動，反復(fù)嘗試近兩小時才成功。“如果輪船出不去，可能會發(fā)生失控或擱淺事故，輪船和碼頭都不安全。”

引航員上下船使用的引航梯，有時長達八九米。在風浪中，大船與拖輪搖擺不同步，經(jīng)驗老到的引航員知道必須抓住兩者在浪尖短暫相對的零點幾秒，迅速攀爬。“動作要敏捷，上去后得快速往前爬幾步，以防梯子被擠斷或扯斷。”齊冬林說，這都是用經(jīng)驗換來的本能，一旦墜落海中或被搖晃中的拖輪夾到，幾乎不可能生還。

除了極端天氣下的驚險時刻，即便是看似平常的作業(yè)日，海上工作也遠沒有想象中輕松。齊冬林坦言，自己也有暈船的時候。從鴻山熱電碼頭到登輪點正常需要大約20分鐘，有一次登輪后，他發(fā)現(xiàn)航道被漁網(wǎng)堵住，大船沒法進港，只能又坐著拖輪回來，又搖了20多分鐘，真把他搖吐了。他笑道：“吐著吐著就習慣了。這種事不常有，但去年就遇到了兩回。”

引航員的背包引發(fā)眾多網(wǎng)友好奇

相遇 “水上國門形象第一人”與世界的溫暖握手

外輪進港前遇到的第一個中國人便是引航員，因此他們也被稱為“水上國門形象第一人”。他們登上的不僅是巨輪，也是一個個流動的“微型世界”。

齊冬林曾遇到一位巴基斯坦老船長。對方一見他便熱情擁抱：“老朋友，又見到你了！”并端出船上的飯菜招待。“能感覺到他對中國人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友好。”他說。

他還在船上嘗過印度咖喱、韓國泡菜，見識過各國船員不同的習俗與信仰。一次，他遇到印度商船隊首位女船長Radhika Menon，她擁有近30年航海生涯，令齊冬林敬佩不已：“她還是首位被國際海事組織授予海上特別勇敢獎的女性，在這個女性極少的行業(yè)，她是大神一般的存在。”

這些相遇讓他感慨：“既能感受到中國實力的增強，國際好感度的提升，也見證了女性在航海這個傳統(tǒng)男性領(lǐng)域中日益強大的力量。”

這幾個月以來，齊冬林也和同事一樣，在工作之余拍攝視頻在社交平臺上分享，逐漸揭開引航員的神秘面紗。

“很多人不了解這個行業(yè)，但它至關(guān)重要。沒有引航員，外輪無法進港；不熟悉港口的船長，也可能面臨巨大風險。”齊冬林說。

通過一方屏幕，這個曾經(jīng)隱身于波濤之后的小眾職業(yè)，正逐漸走進公眾視野。被看見，被理解。他說，這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。

揭秘

引航員是不是年薪百萬？

雖然引航員屬于高技術(shù)、高風險、高責任的特殊行業(yè)，但具體薪資也因人、因地區(qū)而異。有的地區(qū)的引航員確實可能年薪百萬，但泉州地區(qū)的引航員歸屬泉州港引航站，屬于事業(yè)單位。

引航員隨身背的黑包里，是不是裝滿船長送的禮物？

其實包里標配三樣核心裝備：氣脹式救生衣（落水自動充氣）、用于導(dǎo)航的平板電腦、與拖輪和岸上通信的對講機。雨季時，還會塞進雨衣和水杯。

為什么此前從泉州出港的中國汽車運輸船上，有很多外國船員？

“這是中國汽車工業(yè)，特別是新能源汽車快速崛起的甜蜜煩惱。”齊冬林解釋，出口激增導(dǎo)致汽車運輸船需求暴漲，專業(yè)船員一時緊缺。同時，航運本就是高度國際化的行業(yè)，中國船員也廣泛服務(wù)于全球船隊，這是一種雙向流動。